1861年，著名作家陀斯妥耶夫斯基曾写道，
世界上若有一个国家较之其他国家而言
知之甚少，或尚未探究，
像谜一样，
且神秘的那个国家，
毫无疑问指的就是俄罗斯。
他说，在欧洲， 俄罗斯是史芬克斯的谜之一。
你会发现，无休止动荡或 将生命沉溺在琼浆玉液中，
并非真实的俄罗斯。
陀斯妥耶夫斯基确信，
任何西方人都不可能深入了解 俄罗斯心灵的秘密。
但我认为至少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去了解俄罗斯丰富的历史、
非凡的人民，以及它传奇的艺术。
这些传奇引领我穿越俄罗斯广袤的土地，
你常常会遇到十分丰富 但过去往往被忽视的艺术...
...从俄罗斯偶像崇拜的神秘和力量，
到圣彼得堡巴洛克建筑的辉煌...
表现对十九世纪政权抗争 而涂抹在画布上的画作，
以及对革命本身的抽象派艺术。
我也跟踪俄罗斯当代令人眼花缭乱的作品，
即共产主义暴虐全盛时期的作品，
以及今天的实验艺术。
《俄罗斯艺术》
第一集《走出森林》
国家历史博物馆坐落在莫斯科红场边，
其中人种学博物馆门庭冷落， 但这些展品都是无价之宝，
都是俄罗斯史前的珍宝，远古的神圣遗物。
我认为这个巨大的历史博物馆，
是幅员辽阔的俄罗斯疆域所有文明的
一个“安拉丁洞”。 （《一千零一夜》故事中的宝洞）
它从一个令人惊奇的船形物开始，
这是未知部落约在九千年度前制作的，
他们用此船沿着河流飘浮到俄罗斯南部。
关于这一部落的其他情况，我们毫不知晓。
在第二个房间里，我们会突然感到
与前者截然不同，
这是在今天的乌拉尔地区， 它与哈萨克斯坦相邻，
这约在公元前3000年，与古埃及人同时代。
乌拉尔地区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他们制作了类似非洲图腾的特殊偶像。
在俄罗斯众多博物馆， 均陈列着不同泥土制作的这类偶像。
这些是从高加索发掘出的 由黏土制作的丰臀巨乳的生育女神。
这个铁麋鹿在黑海的海滨被发现， 它源自希腊人。
在这里，时空的跨越令人难以置信。
这一系列的这些死人面具， 绝对是来自东方的民族，
这个民族最终形成了俄罗斯帝国，
这大约发生在公元前一世纪， 亦即基督出生前100年。
这些非凡的面具像活着一样， 凝望着，注视着我。
当您思索俄罗斯疆域无垠 和它民族多样性的时候，
我认为， 您一定想知道的一个极富挑战的问题，
那就是， 谁是第一个将这一切变成整体的人。
我将首先到试图把典型多民族 变成统一的俄罗斯的地方去，
那就是基辅，亦即现代乌克兰的首都。
有句古老的谚语， 说莫斯科是俄罗斯的心脏，
圣彼得斯堡是俄罗斯的脑袋， 而它们的母亲是基辅，
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统治者及他的梦想。
在十世纪，都市是帝国的中心， 聚集着大量异教徒。
当时，基辅被一位野心勃勃 的名叫弗拉基米尔的亲王统治着，
他以统一宗教的名义联合他的子民，
在988年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断，
命令他的臣民摧毁斯拉夫异教徒 所有的偶像，并强制他的国家改信基督教。
弗拉基米尔亲王派遣他的信使远走他乡， 以广泛寻求能切实为宗教所束缚之地域。
他能把不同民族团结一起， 但他们的教堂却没有西方基督教堂那样壮观。
他们认为穆斯林世界的礼仪污秽而狂热。
但当他们到君士坦丁堡， 见到圣索菲亚大教堂
它那高耸圆顶和它闪光的镶嵌物时，他们说， “我们知道这并不是在天堂而是在地球上。”
上帝与人们同在。
因此，弗拉基米尔亲王便决定在基辅大地 再现极具活力的拜占庭宗教的光辉。
于是着手修建圣索菲亚大教堂。
一大群从君士坦丁堡来的 能工巧匠参与修建和装饰，
以实现弗拉基米尔亲王的这一宏大计划。
如何做这个新的又不熟悉的神，
如何对十一世纪基辅的民众宣布， 这就是耶稣基督呢？
耶稣基督在这令人惊叹的 靓丽的马塞克光辉中，
他是全能的神，
在大教堂中心圆顶的最高处。
他被五颜六色包围，
他以极为严肃令人敬畏的面孔 向下凝视我们，
他手拿书本做出祝福的手势， 他被天使般的随员簇拥着。
那是四个木然、纯朴、
庄重、靓丽的拜占庭大天使。
由此便知，为何弗拉德亲王的信使在到达 圣索菲亚大教堂时，感觉他们在天堂。
拜占庭建筑精湛工艺所给予的准确形象，
是那些工艺大师的具像之作。
这就是他们想要创造的。
您设想，作为十一世纪的人，
见到那金光闪闪，光芒四射，
它一定视为奇迹，
彷佛太阳光不知何故 被带进室内且置于高处。
整个教堂所聚焦的景象 实际并不是圆顶中基督的画像，
而只是完全可看清的在祭坛的神父。
对人们来说， 中心图像是巨大的用马赛克镶嵌的
表现圣母玛利亚祈祷时的图像。
因为教堂包含上帝， 所以圣母玛利亚是教堂的符号。
可以说，她自己就是活的教会。
耶稣基督就在她的腹中，
而这一想法包含在建筑中并被表述。
她被放教堂的半圆形后殿之内， 这一突出的建筑几乎像一个子宫。
她是玛利亚，上帝的母亲， 但也是一个的悲天悯人的玛利亚，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将 一条金光耀眼的精致的刺绣手帕，
按当地的习俗，系在她腰带上，
以便拭去寻求安慰 可能走近她的那些人的泪滴。
如果基辅曾经有一个能作为旧基督教 俄罗斯母亲形象的标志，
我认为就是它。
弗拉基米尔亲王不仅笃信宗教，
还引入全部基督教文化， 以及在君士坦丁堡（现代的伊斯坦布尔）
历经数世纪所打造的拜占庭文化，
这对人民的影响是极大的。
他们的视野从石制或木制的异教偶像 的世界跃升到光彩夺目的天堂，
这似乎是一天内穿越了1,000年时空。
然而这种拜占庭艺术形式 是超越所有艺术形式之上的。
俄罗斯人极为喜爱，
也许因为对他们来说有一种直接和单纯。
对俄国基督徒，它会成为他们的信任 和他们的民族的最有力符号—
—偶像。
涂抹在木材上的圣徒画像，
或一个预言者，或耶稣基督他自己。
这幅名画， 我们的弗拉基米尔的圣母，
确实是整个俄国传统圣像绘画的开端，
是全俄罗斯所有圣殿最圣洁的宗教绘画。
艺术史上曾就绘画风格的分析告诉我们，
大约在1130年， 拜占庭艺术大师绘制了这些图像。
这位大师曾在君士坦丁堡工作， 而且视为珍宝并以难得的人才引进到俄罗斯。
但是俄罗斯早期的统治者认为， 展示给俄国人的中世纪传统的绘画，
并不是拜占庭艺术家的作品，
那是圣徒路加自己画的！
换言之，几乎就是一幅 圣母玛利亚在厨房拍的照片，
是圣母玛利亚与她的儿子。
它预示这是一批新的基督徒，
皈依基督教的一批人。
可以说，它预示他们直接进入到 基督教神秘的中心。
这是基督， 一个在他母亲臂弯的羸弱婴儿，
他用温柔的目光 注视母亲并用手扣紧她的颈项。
在母亲那双美丽的杏仁形的眼中可看到悲哀，
似乎可看出她预知孩子逝去。
他们在这类图像中， 在这个羸弱的婴儿身上，
施与了极大的压力。
我想，将画面下端他的脚呈现给我们，
是试图使我们想象，
那是脚掌被长钉戳穿 而带来的极大痛苦。
它充满感伤和人性，
究其这点，我存疑虑，
这并不完全是这幅画 打动俄罗斯人心弦原因。
因为他们拥有斯拉夫人的传统，
那就是崇拜丰满的体态，一个母亲，
而且这是酷似上帝母亲和上帝的图像，
它深受喜爱，它使人温暖。
以西方的观点来看，这些图像并不现实，
这些绘画没有空间感也没有投影。
然而，它们在东部传统中一直被尊重，
因为它们精确地呈现了
天堂里圣徒的实在的图像。
他们在别处没有享有在俄罗斯的 这种深深的尊敬和爱戴。
这非但不是根源于对基督的信仰，
反而是由于可以触摸神圣之物 成为人们不可或缺之事。
不仅是偶像艺术，还有书籍的艺术。
这是《奥斯特罗米尔福音》。
它出现于1056年,
比旧俄罗斯皈依基督教晚约70年。
它是尚存最古老的俄文典籍。
你可见到从欧洲哥特式传统的古怪排版，
到以圣马克金色图案的美观视觉包装。
它是早期俄国原文典籍，
以如此灵活的书法缮写，意义非凡。
这一笔一划，搬走了最大障碍，
那就是完成了基辅帝国的宗教皈依。
在当时，除非您能用自己的语言翻译圣经， 否则，您不可能宣讲圣经，
就这点而言，当时在基辅就是个问题，
因为他们没有我们所知道的书面语言。
因此他们向拜占庭学者寻求帮助，
结果是采用了令人惊奇的 闻名的古斯拉夫语字母的手写体。
用斯拉夫语字母符号的俄国文学的传统， 就从这里开始。
但我想斯拉夫语字母本身， 它的样式及所包含的意义，
都应视为艺术作品。
因为这些执着的学者将希腊语 作为斯拉夫语字母的模板，
另外增加了一系列象征性式样的字母， 诸如基于圆形、三角形、及十字形，
所有这些式样的字母 都承载基督教的重要意义。
从13世纪开始， 由于圣经及相关典籍流传，
丰富的基督文化已植根于俄罗斯大地。
然而，几乎就在基督文化建立之时， 它就开始承受威胁。
1237年, 到处肆虐的游牧民族 庞大的蒙古军队，
从东部平原入侵到发达的基辅。
他们四处掠夺并破坏了教堂， 焚烧了宝贵的圣经和画像。
蒙古人是一个以权利和豪夺 而崇尚武力的民族，
他们认为艺术品又不是金钱，
除非这些艺术品能熔化成黄金， 否则，蒙古人把它们全都毁掉。
当蒙古人席卷欧亚大陆时，
他们强力改变并铲除基辅的 基督教正统文化。
城市及周边地区被掠夺而且被毁坏了。
所有通往南部的道路 都被蒙古人的要塞封锁。
其结果是俄国文化突然被切断，
不仅切断了渐渐衰落的拜占庭文化， 也切断了来自西方的文明，
这包括创建第一所大学的法国，
和出现文艺复兴第一缕曙光的意大利。
这样一来俄罗斯对外什么都不知道了。
它的命运只能是孤独地发展。
整个民族被迫迁到北方的莫斯科地区， 那是一片树木繁茂之地。
蒙古人的目的其实是很简单， 就是孤立俄国人，
因此俄国人无法团结起来建立自己的权力。
他们成了被束缚的民族， 只有义务给他们的蒙古主子交税。
经过200多年，俄罗斯基督教文化 却奇特地像虫茧一样存在于森林地带。
对于世界其他地区而言， 他们也许会不复存在。
在此期间，中古时的欧洲 和拜占庭作家很少提及他们。
那个年代被叫做沉默的世纪。
森林地带变成所有事物的中心。
他们的生命受控于大自然韵律， 它的周期，
经历漫长严寒黑暗的冬季， 随之是充满活力的春天。
这是一个基督的世界， 但东斯拉夫旧异教神灵的影响依然存在。
它有母性的特质， 温暖潮湿大地的生育女神，
及与之对立的能闪电、打雷、 且最重要的是能发出火光的神Perun。
火光是生命之源，给予了光亮、 温暖和安全，但是也带来了死亡和毁灭。
现在我仍不认为， 您无法真正知晓俄罗斯基督教它独有的，
以独特的艺术和建筑为载体的形态，
除非您抓住了深埋在这块土壤的根。
蒙古人渐渐放松了压迫，
只要俄罗斯人交了税，蒙古人可以远离他们， 最终使他们获得信仰自由。
难以承受的权威仍在俄国人的头顶上， 他们便逐渐转向上帝，
从而将他们所有的精力聚焦在宗教世界。
在14和15世纪， 数不尽的移民在孤独的森林地带，
以及沿着北方的湖泊和河流地区迅速增长。
这是阿尔汉格尔斯克附近的Malye Karely村，
它在俄国最北边，距莫斯科1000多公里。
这里保留了早期最令人遐思的民居点。
这里展示的是俄罗斯基督文明的精髓。
令人惊奇地修建了这简约的宗教建筑 —木制的教堂，
它像任何其他森林中的房子， 用原木构建，但建得高大，
以便透过数英里树木尚能看见它， 因为它毕竟是供奉神的殿堂。
木制小小教堂外观最为特别的 是它那洋葱头屋顶。
教堂和森林已浑然一体。
对我来说，这些教堂看起来 就像冷杉树的圆锥体一样。
我立刻想到的是，这样如此之小的空间，
和人们的亲密关系。 如果你想象这个房内挤满教友，
您将会强烈感觉， 好像你就是礼拜者家族的一员。
进入到这些艺术和建筑，
我认为， 有了一些家庭式的俄罗斯教堂概念，
只是一个以圣像之名的 热情好客家族的完美样板，
而且全然是俄罗斯独有的创造。
只有在俄罗斯你能发现，大幅图像 层层叠起，挂满在你的上方。
在东部拜占庭教堂， 基督及圣徒画像分散在整个空间，
但在俄罗斯不是这样。
这些肖像在一起形成一面金子般的墙壁。
正如你见到的，藉助闪烁的烛光， 这些肖像也散出温暖的光芒，
而且我认为，它非常像在家中的壁炉前。
钟声响起
这不起眼的教堂 却成为一个备受欢迎的森林家园。
处于困境的俄罗斯人渴望上帝的怀抱，
以便获得光明，温暖和食物。
在古老的森林地区宗教礼仪中， 来访者被施与面包和盐。
这里来访者接收上帝的血与肉 （红酒和面包），从而和上帝交流。
...整个仪式 一直受这些圣像保护目光的注视。
绘制圣像的学校 在老莫斯科森林地带十分繁盛，
就是在今天， 他们仍然以固有的方式绘制这些圣像。
由于画家们的思维一直不曾改变，
所以保持了每个圣徒和先觉的 宗教原型而显得真实，
神圣的传统才得以流传下来。
每个圣像都建立了各自的图样，
几乎就像一个模板，且必须遵循。
尽管东部传统的圣像 有其固有的守旧的一面，
但在15世纪中叶，事实是 它成为俄罗斯所采用的唯一形式。
如果你想体验 具有俄罗斯本征的俄国圣像，
只有一个地方可去，
那就是在谢尔吉耶夫的圣三一修道院。
今年最神圣的日子，我在这里，
并赴圣谢尔盖教堂的盛会。
数世纪来，这里都是俄罗斯 正统基督徒朝圣的场所。
他们来此， 不单是纪念圣谢尔盖，而且做礼拜，
圣谢尔盖画像是由前俄罗斯最有名的 宗教画家安德烈.鲁布廖夫所绘，
安德烈.鲁布廖夫本人 就是15世纪这里的一名修道士。
我遇到了圣谢尔盖教堂的一个执事， 现在的神父Dolmat。
在安德烈.鲁布廖夫的绘画中,
我们可以看到一种罕见的结合，
一种精神
和艺术素质的结合。
仅仅只是将圣像画好，
那是不够的，要具有绘画的技能
并要坚守传统，
圣像绘画的传统，
以及使用正确的色彩和技巧，
要像圣徒一样生活，
才能描绘好圣像。
按Dolmat神父所言，人们在实际场合,
重要的是应处身于高度的精神氛围中， 从而去感受鲁布廖夫所绘的圣像。
这是鲁布廖夫和他的同行绘制的圣像。
颜色很微妙，不像拜占庭图像那样刺眼，
尤其是以丰富的浅黄色金光作为天穹。
由于岁月久远及焚香的烟熏， 画像渐渐褪色。
但以这些背景讲述基督生活的故事， 却是那样精彩而简单。
随着大规模宗教活动频繁开展，
艺术也做了改变，
似乎人们和圣像可以彼此沟通，
苍天抚摸大地，人间触及天堂。
这是一个异常的动感，强有力的感受，
这种感受难以言表。
我承受着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心灵撞击，
那就是处在非同寻常的亲近感中。
当我想到西方基督艺术的浩大空间时，
我想到乔托(意大利画家、雕刻家、建筑师)， 我想到米开兰基罗...
乔托引发了对于宗教场所的思维，
米开兰基罗却像一首伟大的叙述史诗，
但他们的本质都是告诉您圣经的故事。
这里既非乔托的思维， 也非米开兰基罗的史诗。
这儿基督教堂是寒冷的庇护所，
是森林地带人们的根。
这里你会感到人们 由于信仰基督教使他们心灵温暖，
你会异常激动，
且完全发自内心深处。
他们唱
不到30年， 安德烈.鲁布廖夫完成了他的绘画，
拜占庭君士坦丁堡被穆斯林占领。
俄国人突然感觉他们的国家
是一个真正的基督教家园。
然而这些圣像不只为信徒们供奉，
近些年，对于那些新贵来说，
它们已经成俄罗斯的徽记。
我去拜访出版商维克托.邦达连科 。
他是全球俄罗斯圣像最大的私人收藏者。
我好奇地想知道， 为何一个现代男性，一个无神论者，
想持有这么多神圣的物件。
维克托
早安！ 谢谢，感谢你的邀请。 我们很荣幸。
我也十分乐意，请进！
你的家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想到一个圣像收藏者 家里也会有这么多当代的艺术品。
现在你可以了解普通俄国人 如何在英国过着俄国乡村的生活的。
哦，是吗，太对了。 这是一个普通的俄国村庄小屋。
我感觉，这是我的根，我触摸到它。
有时我能躺在沙发上看这一面墙，
有时我能坐在那把扶手椅子中，
去看这一面墙，
而且我感到了这穿越数百年的心灵感应，
感觉到我祖父母面对这些圣像祈祷时
所形成的文明。
这是十分离奇的。
我高兴您喜欢它。
我自己也喜欢它。
就好像这是完全属于你的圣像。
是的，令人惊异。
您认为画基督的模样，
应该强调什么呢？
是强调人的神态，
还是世俗，神圣或心灵呢？
我猜它强调的是人的神态。
当您看圣母玛利亚时，
您在她忧愁眼中，
见到她已感知她孩子将会被杀死，
人们将会杀死他，
并且她早已知晓...
您能在她的眼中，在她的脸上见到悲伤。
是的，你可以感受到这一点， 她每一个动作几乎都暗示我们。
谈到俄罗斯是否存在略有不同的圣像，
我感到疑惑，
你知道这岩石的质感和天空的画法，
这让我想起了亚洲波斯绘画的特点，
这种画法在东部拜占庭绘画中并未发现。
我是知道你们英国人， 总将我们往下，再往下，推向亚洲。
我宁愿...这不是您的想法。
不，这就是我的想法， 我喜欢这种思想。
我认为，我们的艺术既不属于亚洲， 也不是属于欧洲西部的，
就是我们俄罗斯的。
为什么我们必须是像这样， 像那样，像你所认为的艺术？
我们就是俄国人的艺术。
我们有我们自己的文明、 我们有自己的字母，自己的语言。
依我说，美国人甚至没有他们自己的语言。
而我们每件事物都是自己的。
我不知道这是如何发生的， 居然我们成了敌对双方，
它也许是思维方法不同的难解之谜。
您应该下次接着拍摄。
祝国际友谊长存， 非常感谢您将藏品让我观赏。
欢迎随时来访。太好了。
感谢您的光临。谢谢您，维克托。
但是俄国人并不一直热爱他们的圣像。
这些照片显露1920 年代 战士们用手搬运圣像，
离开他们刚刚才掠夺的教堂。
共产主义者他们恐惧并蔑视基督教，
关闭教堂，搬迁圣像。
共产主义者却敬畏偶像的威力，
为了自己的目的，巧妙地腾空教堂。
在列宁领导下，每个俄国人的家，
都有一个如同公众场所的地方，
一个所谓的红色角落，
那并不是放置圣像，
而是放置党主席的肖像。
斯大林，也曾试图以世代圣像模式，
再现他自己的图像。
当然，共产党还不是最早
将圣像偷换成自身形象的。
1547年...
俄罗斯最残酷、最专制的、 反复无常的统治者上台。
他就是伊凡雷帝暴君，
他是俄罗斯历史上的伟人之一，
在谢尔盖.爱森斯坦的影片里 讲述了他不朽的一生。
在重述伊凡雷帝一生的影片中，
它阐述了伊凡雷帝如何镇压俄国封建领主阴谋，
并砸碎了蒙古人的枷锁统一了俄罗斯。
他的确做到了这一切。
爱森斯坦在这部电影中所表现的伊凡雷帝，
不是那种非黑即白的英雄。
伊凡在正统的信仰中成长， 但他并不是一个模范的基督徒。
在他孩童时， 他的嗜好就是折磨小动物。
他曾经在一个下午，将30多只小狗，
从克里姆林宫一个塔向外猛力抛掷， 将其杀死。
也就是从这开始， 这种心理变态贯穿了他的一生。
在13岁之前， 他已是一个连续的强奸犯和谋杀犯，
他无论做什么，从未受到惩罚，
因为他拥有绝对的权力。
伊凡有了和正统的信仰似是而非的关系。
如同恶魔的恶劣行为会因其悔悟而宽恕，
这个奇特，而又反复无常的关系，
会戏剧地被反应在他所授权的
宗教艺术中。
在Tretyakov的国家博物馆中，
悬挂一幅伊凡雷帝宫殿的艺术画作，
这幅巨制名叫《Church Militant》， （《教会之战》）
它改变了圣画永恒不变的规则。
就我而言，《Church Militant》图，
是个极大而特别的全景圣像，
这是伊凡可怕的政治淫威的最大例证，
他心中的撒旦可能乐此不疲，
以便利用教堂的绘画为自己的目的服务。
而这一刻，它成了俄国圣像绘画史
真正特别的分水岭。
伊凡雷帝不得不召集特设的教堂委员会开会
予以通过在教堂悬挂《Church Militant》图。
它首次向我们显示，
一个统治者， 一个俄国统治者居然跨越了这条线，
进入到天国和圣灵的世界，
他自己的画像在圣像之中，
因为他在画中统率大批基督教信众，
迈向上帝之城—新耶路撒冷。
画中可以看到，他只在大天使迈克尔后面，
被放他后面的还有圣乔治、
圣迪米特里奥斯 及伴随他两个儿子的圣弗拉基米尔。
他摆放在以往基督教所有的圣像之前，
他还在君士坦丁堡的创始人-
君士坦丁大帝之前。
这个燃烧的都市代表罪恶之都，俄摩拉城。
我以为，按伊凡雷帝自己的图解，
这也可以认为是喀山市，
他从蒙古人那里夺回该城并付之一炬。
就历史观而言， 我认为这幅画使俄罗斯强烈的感知，
已清晰地具体化。
不知何故，在16世纪中叶相当长时间
都处于基督教世界的薄弱之地，
现在却成基督教的中心。
拜占庭日渐衰落，
接力棒已经传到并由伊凡雷帝接管它。
作为胜利者的标志，
就是看艺术家如何描绘天国的耶路撒冷。
他画了一个被理想化的莫斯科的幻境。
但伊凡雷帝却认为俄罗斯是新的拜占庭，
使他对世界和他自己重要性的看法日益扭曲。
他成为有史以来为其自身目的 而粗暴扭曲教会艺术的昏君。
要见到最令人烦扰的证据，
您应该到一个名叫 “亚历山德罗娃 斯洛波达”的地方去。
伊凡雷帝晚年耗费不少时光 在那里建造了一个修道院，
以巩固他的权利和防止别人推翻他。
由于伊凡雷帝日益衰老， 他的精神病持续发作，
癔病更为频繁，妄想症越来越严重。
他周围有自己的精英卫队，
人们最害怕Oprichniki。
Oprichniki是伊凡雷帝的私人卫队、 秘密警察和暗杀分队。
这些年“亚历山德罗娃斯洛波达” 一直在走下坡路，
人迹罕至，
但它曾是伊凡帝国的神经中枢。
伊凡雷帝的秘密警察守卫在修道院周围
他们的标识中有狗头和扫帚， 狗头象征他们的身份，尾随沙皇；
而扫帚表明他们的决心，
铲除伊凡雷帝的敌人。
每天这里都发生谋杀和处决的事件，
这都是伊凡雷帝在圣三一大教堂中，
他自己私人小礼拜堂里，
所发出的众多罪恶指示。
一系列巨型壁画，装饰在教堂的西墙上。
我们得以见到对过去事情的大量描绘。
基督头顶金色光环，四周围满天使，
无论在东正教堂或西方教堂中都是如此，
诸如对最后的审判描写，
当描绘他在地狱承受折磨时， 艺术家真的拿出浑身解数。
在这里我们可见到耶稣复活，
而且采用特别强调的线条来描绘，
所有那些被淹死或者被怪物吃掉景象。
在那里我们能见到一些人在呕吐。
在那里，左上方，
您受到祝福升入天堂遇见圣彼得。
但是在下面，是地狱。
犹大拿着他的钱袋坐在魔鬼的怀里。
这儿，有一组用旧俄语书写的铭文，
凡属七宗罪－
贪婪，通奸，淫念...
将受到痛苦的折磨。
这里是痛苦得咬牙切齿，哭泣和悲叹，
这是...被冻死， 这是被虫吞噬以及而且被火焰毁灭。
打入永恒的黑暗之内 及投进沸腾的松脂油中。
现在，你就知道伊凡雷帝是 如何充分利用这一空间，
使自己变成神，
从而形成他和上帝的这种可怕的关系。
他并未将这空间作为一个严肃默祷的场所，
大概他企图让人们对他的冥思， 要在上帝之上。
他实际上将这里 作为他邪恶帝国的行政中心。
档案中记载，
他在这里签署了处以极刑的命令， 而更为恶劣的是，
他用这里展示的图画，
作为他执行酷刑的蓝本。
他自己就效仿这些酷刑，
他就将这些酷刑施与 那些对他表示不满的人。
我不认为这足以说明伊凡雷帝，
这个暴君是上帝的代表。
他就是“上帝”。
伊凡雷帝暴君是最先称自己为 “沙皇”的俄罗斯统治者
而且他还在俄罗斯
创建了大量十分恐怖的机构，
确保其及对人民的绝对统治。
从沙皇到共产党直至今天，
那些可以任意摆布数以百万计 百姓命运的极权头目的身影，
都一直不曾改变。
而且今天您仍可遇到一些人，
不得不容忍伊凡创立的独裁政治。
数世纪来，他们对这种极权的反应，
在俄国的艺术和文化都有重要的篇幅。
Zdrastvuitye！您好！
芭芭薇拉！
这是芭芭薇拉， 作为现代俄国自给自足的农民，
她一生都住在这里。
遇到您真高兴，感谢您的关照。
您有一个多么漂亮的家啊！ 是的！是的！是的！
芭芭薇拉的父母亲曾生活在俄国 最后一个沙皇尼古拉斯二世统治期间，
她和她丈夫阿拉托利，
经历了极度艰难的斯大林时代。
斯大林粗暴而且残酷。
你可能被逮捕，
如果你工作迟到的话。
没有任何吃的，
我们不得不步行五公里到Balyn去，
在春天的时候，
去捡那些烂土豆。
那还是上一年秋天地里遗留下来的。
战争期间，
我整天在田地里耕作。
我们用手播种，
徒步犁田，
从日出到日落，
没有休息时间，
不停地劳动，
没有假日。
为了克服艰难，
芭芭薇拉将她家变成艺术品作坊。
圣像能带来安慰， 但鲜活的色彩同样重要，
它能让薇拉从中感受到诙谐与乐趣。
即使你老了，
你也应该打起精神，
和你老伴一起要更加快乐，
你可以对他说：“你今天真可爱。”
说老百姓没有欢乐，
那是不对的。
人老了不必有什么奢望，
只要面向未来愉快地生活就行，
要尽情享受生活。
随之她将给我们唱歌
等等我啊,
我的欢乐，
我的甜心，
我会来见你的，
那得在适当的时候。
我少女的心啊！
在剧烈地跳动。
但是这清晨，
却天寒地冻。
我忘记了。
又回到古老的俄罗斯，
这儿有芭芭薇拉一生所从事的一种艺术，
就是这种叫做luboks的画 （Лубок，俄罗斯民间木刻版画）。
这是印刷而成的流行故事和民间传说。
这些版画让人一眼就能见到 俄罗斯历史上不曾记载的大量的民俗，
它充满恶作剧似的调侃与幽默。
这个画面与芭芭薇拉 扯开嗓门大声歌唱如出一辙。
在这颠倒的世界里，
小小的老鼠享受嘉年华带来的快乐，
它们将猫埋葬，
并在黑夜中聚会时喝着伏特加酒助兴。
这也许是人们梦想改变现实，
但古老的俄罗斯 长达数个世纪依然静止不动，
精神上...
是僵化的。
由于基辅出现前所未有的衰败，
俄罗斯一直与外界保持着隔绝状态。
但有一个人将会改变这一切，
约在伊凡雷帝暴君后的一百年， 有一个沙皇拥有了这个权力。
他的名字就是...
彼得大帝。
俄罗斯狭隘的一个标志是，
彼得大帝是俄国第一个走出国门的沙皇。
我现在就到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城市去。
这座城市是他出访的结果。
1697年，彼得大帝开始访问北欧，
并专注于艺术、文化和科学。
他希望最终消除蒙古人入侵的影响，
并重新加强俄罗斯与西方的联系。
他出行时沿途探访。
一个鲜为人知的事实是，
俄罗斯这位最伟大的沙皇在其任内，
曾将其触角伸到伦敦南部的德特福德。
约翰.伊夫林在日记中记述，曾将自己的房子 借给彼得大帝，以便他视察靠近格林威治的船坞。
但是埃弗兰的管家很快就抱怨说，
这些人全都十分讨厌。
看起来彼得和他的新朋友， 天文学家爱德蒙.哈雷，
爱德蒙.哈雷发现了哈雷慧星，
每天晚上都喝得乱醉，
彼此用独轮车围着花园推行，
而且在花坛中呕吐。
当沙皇和他的随从人员最后离开的时候，
伊夫林发现，所有的门都被弄坏，
锁已被搞碎，他的那些绘画布满弹孔。
彼得作为一个男人，尽管在此狂欢作乐，
但他却完成了改变俄罗斯的这一使命。
在欧洲的旅游， 亲自领略这些新技术和思想，
令彼得大帝眼花缭乱，
并意识到他的国家如此的落后和原始。
他一再为自己画像，
他让北欧杰出的宫廷画家为自己画像，
最终，新的欧式服装，
代替了原有的俄罗斯服饰。
他首先要奠定一个新首都的基础。
一个通往欧洲的通道。
他选择了几乎不太有希望的地方,
那就是涅瓦河畔贫瘠的沼泽地，
面对着芬兰湾，地处波罗的海边缘。
为建立这个新城， 数以万计的苦力死在这贫瘠的泥沼中。
新城在莫斯科西北方650公里处，
圣彼得斯堡的建立不仅表示 是俄罗斯地理位置的大动迁，
而且是一个极大的政治、文化的变革。
这一杰出的城堡，
表明彼得大帝宏伟规划的开始，
而它的中心 是圣彼得和圣保罗大教堂的尖塔，
一个巨大的令人惊叹的标记 像针一样刺破天空，
彷佛对上苍说，这是彼得建造的都市。
圣彼得和圣保罗大教堂作为最初的建筑物，
它反映了彼得大帝宏伟的欧洲梦想。
它由一位西方建筑师所设计， 他的名字叫多梅尼克.特雷齐尼，
而这种设计明显背离了俄罗斯传统。
你围着建筑的一侧绕行，
可以见到中心高处的穹顶，
仍有一个极小的小洋葱头圆顶。
对我而言，看到它真是五味杂陈，
这实际是建筑师对旧俄国传统尴尬的妥协。
因为除了名字外，
这其实是被移植到俄国国土的一个 意大利巴洛克式的大教堂。
看它的正面的那些博罗米尼的 像臀部突出的性感曲线，
弗朗切斯科.博罗米尼(1599-1667)， 是瑞士的意大利建筑师。
我认为，您若真想了解这种尖塔形态，
究竟是如何改变东正教传统习俗的， 您就必须深入探索。
这与俄国古老简陋的教堂相去甚远。
在这里我几乎感觉 我是在一个世俗的宫殿中。
这里过度的装饰，反倒显得十分苍白。
看看那些巨大的接近真实 并让人产生错觉的古典系列图画,
他们几乎是乡间麦芽糖的塑制品。
我认为，你必须走遍教堂，
才真正体会在这里所发生的巨大改变。
是的，俄罗斯发生巨大改变， 但东正教依然存在.
但它已经被转变成一道风景,
一道宏大巴洛克式镀金的风景。
是的,那里还有不少圣像， 但多半是按照西方风格绘制，
而且绘制得十分草率。
我觉得，这些圣像几乎就如同 贴在集邮册里的邮票。
俄国教堂的转变并不是唯一的事。
彼得规定俄国男性要剃掉他们的胡须，
并穿上欧式服装。
他也让俄国历法与西方同步。
俄罗斯人思维、观察 和生活方式的巨大变革，
可以从一幅画里反映出来。
这幅画，今天仍收藏在爱尔米塔什博物馆， （圣彼得堡主要的艺术博物馆）
它就是伦勃朗的《乔纳森和大卫》。
它极为详尽地讲述了圣经故事，
塞缪尔的第一本书。
这是分别的片刻，
乔纳森王子(撒罗君王的儿子) 正在告诉大卫，
他必须逃出这个国家，不然 他父亲会杀死他，
它是一个宗教绘画，
但与其他圣像画家所描绘得不同，
您看得见明暗对比、光线强弱及色调，
您有空间感，您看得到...
蕴含着复杂的人类情感和痛苦的情绪，
这在笼罩在光环的圣像画中是不存在的。
这张画代表西方艺术家500年的成就，
而俄罗斯艺术家们还根本不知道这样画，
他们还呆在小木头教堂的世界 —森林避难所里。
这一幅画来到俄罗斯， 它标志震撼世界的改变。
那一刻的文化交流,
意味着是空前绝后的。
俄罗斯艺术家以其直接、 深厚、传统类型的现实主义，
来回应这一类型的现实主义，
这一类型的空间。
俄国收藏家突然热衷欧洲的艺术，
俄罗斯人的品味发生转变。
而这一幅画如此可观的理由是， 它是彼得大帝第一幅藏品。
他确实买了这幅画， 也是伦勃朗在俄罗斯的第一幅画。
彼得大帝打开了国门。
在修道院壮丽的回廊中，
您被它的遗留之物重重包围，
西方的艺术挑衅性地泛滥，
这些艺术品灌输了色情和淫荡，
这与圣像世界大相径庭。
俄国真的永远再也不会是从前那样了。
彼得开启了俄罗斯面向西方 及走向现代化的进程，
但它是一种大杂烩式的祝福。
即使今天也有俄国人说，
“是的，彼得大帝对欧洲开了一扇窗，”
“但他为何不用双倍的玻璃来蒙羞呢。”
彼得将他的国家驶入新的航向， 但是它将会是一个暴风雨的行程。